快過年了。公眾號“奔流財經社”去了一趟錫山，便有了文章《突然發現，錫山的“過年三件套”火了》。“過年三件套”是青魚、草莓、蝴蝶蘭，是今日錫山特色農業的亮點；而“過年三件套”火了，更是在說，錫山在用產業邏輯玩轉“年味經濟”——“一方面，他們不是到了過年賣幾樣產品了事，而是踏踏實實把產業搞起來了。另一方面，為了備戰‘年味經濟’，錫山很早就開始著手進行全產業鏈的布局。”

咱鎮江人，對草莓熟啊。所以，青魚、蝴蝶蘭且不論，只想看看濃眉大眼的錫山怎么也干上草莓產業了，又是如何全產業鏈布局的。

“奔流財經社”的文章披露，錫山楊氏草莓生態園的李成龍正是全國互聯網賣草莓“第一人”。“楊氏草莓”早在2013年就通過解決包裝難題進軍電商，并連續三年來創下淘寶草莓單品全網銷量第一的成績；此后，投資了1.4億元建立原產地生態農產品的生產、物流和銷售一體化供應鏈體系，打造了“一鏡四出”的直播模式等，創造了單日銷售草莓1萬箱的銷售奇跡。打通了農產品電商模式，楊氏草莓又與全國優質產區合作，逐步搭起一張覆蓋多品類的供應鏈網絡，楊氏草莓生態園也從傳統種植園，蛻變為產銷一體的農業電商基地——“無錫楊氏草莓農業專業合作社”，在淘寶、天貓、快手、拼多多、抖音等平臺開出40多家店鋪，并為盒馬、京東等平臺穩定供應30多個產品。與此同時，錫山區政府積極搭建了“錫農薈”等區域性農產品綜合電商平臺，并建立了集冷鏈、直播、培訓于一體的電商服務中心，為產業提供全面支撐。“奔流財經社”評論——“草莓，正在被數字化和電商重塑，而且由一顆草莓為‘原點’，正在畫出一個錫山農產品抱團觸網的同心圓”；還有更進一步的——“從生產到流通再到消費，是完整的產業鏈條和高效的產業體系支撐起了錫山‘年味經濟’的高效運轉。”

事實上，今日的草莓產業，在全國已是遍地開花。僅僅是有著“中國草莓之鄉”稱號的，就包括上海青浦白鶴鎮、杭州建德市、寧波奉化區、大連莊河市、南京溧水區等。遼寧丹東東港市，更是全國最大的草莓生產和出口基地，全產業鏈產值超150億元。而回看句容草莓，是中國最早規模化種植草莓的地區之一，是國內草莓技術的早期引進和創新中心，上世紀80年代即被譽為“中國草莓第一鄉”，今日更從傳統的“種果賣果”向更高端的“育苗賣苗”升級，在產業鏈中占據了更上游、更具技術門檻的位置。但不得不說，句容的草莓產業，雖然憑借著深厚的歷史積淀、持續的科技創新和成功的品牌打造，在全國草莓產業版圖中，是精品草莓和草莓種業發展的重要代表，但也更像是精美卻難以長大的“產業盆景”。

雖然產業領域毫不相干，但句容草莓產業的發展軌跡，比之鎮江船舶海工產業，還真的挺像。鎮江起步早，現代產業起點以1951年成立的江蘇省第一家造船企業——鎮江船廠為標志，曾創下59項“中國第一”，是“隱形冠軍”和“單項冠軍”的聚集地。而江北岸的通泰揚船舶海工集群，現代產業化起步晚于鎮江，但抓住了21世紀初的國際產業轉移和造船黃金期，在產業規模、全球市場份額上，迅速實現了全面的后來居上。現在，鎮江船舶海工產業只能以200億元左右的產業鏈收入，面對著通泰揚集群3000多億元的龐大體量。

真正的發展智慧，不在于復制他人的成功，而在于直面自己的不足。學習別人家再多的先進經驗成功做法，不如實實在在地解剖自家案例的失敗之處。“真的挺像”的句容草莓和鎮江船舶海工產業，在其自身發展的曲折軌跡中，那些“未能實現的可能”“曾經錯過的機遇”“制約擴張的瓶頸”，才是真正值得反復咀嚼的本土教材。

譬如句容草莓和鎮江船舶海工產業，我們就可以提煉出一些共性制約因素。其中，既有客觀條件上的地理與資源約束，導致發展空間有限，難以承載大規模擴張。句容丘陵地形限制草莓連片種植，長江南岸深水岸線資源限制大型船塢和總裝基地的布局。但更多的是，有主觀努力就有改變的可能性，譬如戰略與文化慣性上，滿足于“盆景模式”，缺乏持續做大、整合資源的雄心與魄力；要素投入上，資本、人才、技術等高端要素投入不足，難以突破升級瓶頸；產業組織形態上，產業協同松散，缺乏強有力的鏈主企業進行資源整合與市場開拓。搞清楚這些制約因素，我們最起碼可以知道，培育和發展產業，我們必須突破以下關鍵瓶頸：一是破除“盆景思維”，樹立“森林雄心”，要思考如何將“特色”轉化為不可替代的“標準”，如何將“技術優勢”轉化為“市場統治力”，要在重點產業培育之初，就以打造具有全國乃至全球影響力的產業集群為目標，規劃足夠的物理和要素空間；二是從“要素依賴”轉向“創新驅動”，既然僅靠本地有限的自然資源和既有技術路徑，天花板觸手可及，就必須敢于在“從0到1”的原始創新和“從1到100”的產業化上重資源投入；三是強力培育或引進“鏈主企業”，現實已然多次證明，沒有“鏈主”的產業集群是松散的，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缺乏資源調配能力、議價能力和風險抵御能力。

句容草莓和鎮江船舶海工產業的“真的挺像”表明：“醒得早”需要敏銳與稟賦，“走得早”需要勇氣和魄力，但“長不大”“做不強”往往是系統性問題。破局之道，需要敢于直面自身的“失敗解剖學”，以冷靜甚至殘酷的眼光審視那些未曾實現的潛力、那些中途放棄的嘗試、那些制約成長的結構性障礙。只有完成這種深刻的自我解剖，我們的城市，才能在未來產業發展的新賽道上，不僅“醒得早”“走得早”，更能“長得大”“做得強”，將特色的“盆景”真正培育成茂盛的“產業森林”。（華翔）